
箱子,帕子,一声闷响后的死寂。
兰香和韩粱被迷晕塞进戏台道具箱,这出戏,狠就狠在,它差点毁掉两个人。可谁也没想到,一个弱女子,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把一场“捉jian在箱”的死局,唱成了满堂喝彩的传奇。
兰香被杂工甲骗进库房芙蓉班里人来人往,兰香奉陆燮之命去给芙蓉送《宝箱记》最后一折的稿子。她站在那儿看芙蓉排练,一个“腿脚不方便”的杂工甲搬着道具戏服经过,东西掉了。兰香心善,弯身帮忙。杂工甲一脸忠厚,连声道谢:“麻烦姑娘,麻烦了。”
跟着进了放戏服的屋子,里头没人,只有几只装道具的大木箱。杂工甲说“放那个箱子里就行”。兰香抱着戏服刚弯下腰,背后一只帕子蒙住口鼻。她挣扎两下,眼前一黑。
那个“腿脚不方便”的杂工甲,利落地把她推进箱子,盖上箱盖。腿脚利索得很。哪有什么杂工,那是显国公府的侍卫假扮的。幕后指使,郑蔓宜。
韩粱在书院被下药栖霞书院里,韩粱被人下了蒙汗药。芙蓉后来对兰香推测:“能在栖霞书院给韩秀才下药,又大费周章把人从城郊弄进城内……只怕是韩秀才哪个有权有势的同窗。”
韩粱被迷晕后,同样被送到了芙蓉班,和兰香关进了同一个道具箱,就是《宝箱记》里那个要被查验“赃物”的宝箱。
郑蔓宜这招太毒了。戏台上锣鼓喧天,台下坐满了看客,贵宾席上还有林锦岚、林锦峤兄弟。等箱子一开,兰香和韩粱衣衫不整地蜷在里面,名节、清白、前程,全完了。这是要把两个人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兰香发现身边躺着韩粱箱子里黑漆漆的。兰香在昏睡中醒来,听到外面丝竹管弦、咿呀唱曲,手边碰到一个温热的身躯。她定睛一看,韩粱蜷缩在旁边,昏迷不醒。再看看自己和他,衣衫不整。兰香霎时间清醒了。
她压着声音摇晃韩粱:“韩秀才、韩秀才……快醒醒,有人要害我们,毁了你我名声……”韩粱一动不动。兰香急了,狠狠掐他,还是没反应。外面掌声如雷,戏正演到高潮,贪官审案,要开箱搜查“珍珠金缕衣”。
兰香扮“女鬼”从箱中徐徐飘起皂役甲乙上前打开箱盖。台下观众伸长了脖子,等着看里面有没有赃物。可他们看到的是什么?一个穿着宽袍大袖、披散头发、脸涂得雪白的“女鬼”,从箱中徐徐飘起。双手像托盘一样,捧着珍珠金缕衣。
开箱的皂役吓得跌坐在地。芙蓉和其他伶人全愣住。满堂看客却以为是戏剧效果,拼命鼓掌喝彩。林锦峤翻着曲词说“不对,箱子里没人”。林锦岚接了一句:“是没人,有鬼。”
兰香冲着芙蓉拼命打眼色,模仿鬼神的异样声音:“箱中有鬼——箱中有鬼——”
芙蓉水袖甩起芙蓉回过神来。福至心灵。水袖甩起,台步走起,呼天抢地,撕心裂肺地唱:“箱中有鬼!箱中有鬼!箱中有鬼啊!”一声更比一声悲怆凄厉。
这时候兰香缩回箱中,可衣服下露出韩粱的脚。芙蓉瞥到了,急忙借着台步用身形遮挡。兰香也“嗖”一下把箱子盖上。观众以为这是剧情设计,拼命鼓掌喝彩。一折戏演完,箱子被抬走。兰香和韩粱,侥幸从众目睽睽之下被“救”了出来。
什么叫默契?什么叫生死相托?芙蓉一个唱戏的,看到兰香一个眼色,连问都不问,直接拿命配合。水袖一甩,就把韩粱那只露出来的脚给挡得严严实实。这要是慢半拍,全完了。
兰香被第二次抓走兰香放下笔去开门,杂工乙突然变脸,一下挟持住她。兰香挣扎,那人武艺高强,打晕了她,带着人离开。榻上的韩粱眼皮颤动,徐徐醒了过来。终究是晚了。
韩粱醒来的时候,门大开着,桌上笔墨未干。可兰香不在。她刚被第二次抓走了。韩粱发现了兰香没有画完的画像。后来他把这张画交给了林锦岐:“这是我醒来后,在桌子上发现的。”
郑蔓宜的算计有三层郑蔓宜这局棋,算计有三:
第一层,毁名节。让兰香和韩粱在戏台上被“捉jian在箱”,众目睽睽,百口莫辩。
第二层,借刀杀人。用芙蓉班的戏台做局,把芙蓉也拖下水,一石二鸟。
第三层,断后路。韩粱是秀才,兰香是陆燮的人,这一出丑闻,两个人的前程全断。
可她没想到,兰香在箱子里醒来的那一刻,脑子比谁都快。扮女鬼,是急智。用鬼神音说“箱中有鬼”,是给芙蓉递信号。缩回箱子、盖箱盖,是收尾。每一步,都在刀尖上走。
兰香这个人,骨子里有一种东西,她不认命。你把她塞进箱子,她就在箱子里想办法。你让她见不得光,她偏要从箱子里“飘”出来,让所有人都看见她。
台上台下,戏里戏外这场最妙的地方,是台上台下的错位。观众以为在看戏,其实看的是真事。皂役以为是真鬼,其实是个大活人。林锦岚说“有鬼”,说对了,但不是鬼,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,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“鬼”,才从箱子里逃出来。
“未见君子,忧心忡忡。”兰香在箱子里摇韩粱的时候,大概就是这种心情。可她没有时间忧心。她得活。她得让两个人都活。
后来在永昌侯府的演出中,兰香再次从箱中扮女鬼飘出来。误打误撞的情节,竟成了《宝箱记》最受欢迎的一幕。你看,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。有人想用箱子毁你,你却在箱子里找到了最精彩的出场方式。
写在最后兰香告诉我们,关箱子里也能想办法。你捂得住我的嘴,捂不住我的脑子。你关得上箱盖,关不上我想活的心。

芙蓉,她完全可以装没看见。韩粱的脚露出来了,她可以继续唱她的戏。可她偏不。水袖一甩,台步一走,把那只脚挡了回去。什么叫姐妹?姐妹就是,你递一个眼色,我拿命接住。
郑蔓宜输了。输在她以为名节是女人的死穴。可她不知道,有些女人,死穴也是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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